esp;&esp;杨训望向曹王,脸上神情变得很简单,没有悲恸,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极克制的,近乎冷漠的平静,“陛下有令,曹王杨楹阴结党羽,危及宗庙,罪大恶极。责令处椒决,割恩正法,以肃朝纲。”
&esp;&esp;阴狠的极刑,没有令曹王惊惶。他听完了,提不起兴致去骂天子,更不会叩首谢恩,只是转身坐上那张三尺宽的春凳,扭头问众人:“要不要捆绑?”
&esp;&esp;捆绑手脚是不可减免的,现在还能自如说话的人,真正直面最痛苦的死亡时,很难做到从容坦然。绑缚手脚并不是禁锢,是保持最后的体面,因此监刑官员向狱卒颔首,狱卒上前,熟门熟道地将行刑前的准备都归置妥当了。
&esp;&esp;验明正身,这是不可或缺的环节,郗纪元走了个过场,看完便退了回来。
&esp;&esp;轮到杨训了,他今日没有穿公服,家常的褒衣博带,广袖垂委着,抬手如一团轻云拢在曹王颊畔。一面审视,一面替他整理了下发冠,“罪人杨楹,身长八尺,额有刀疤,年三十六,确系本人无疑。”手指向下,指尖已经捏着一颗赤色的小丸,递到了曹王嘴边。
&esp;&esp;这药,所有杨家军都熟悉,每次征战前嵌在兜鍪上,是为了避免落入敌军之手遭受折磨,尽快了断的秘方。
&esp;&esp;椒决,研碎的花椒随着喘气吸入气管,弥漫进心肺,在痛苦的窒息中一点点耗尽生命,这过程所用的时间,可能半盏茶都不到,但对于受刑的人来说,比一生都要漫长。
&esp;&esp;所以现在来一颗赤色小药丸,绝对是最大的慈悲。曹王望向他的眼神里满含感激,微张开嘴,将这颗药含进嘴里,咽了下去。
&esp;&esp;司隶衙门的圈椅又冷又硬,杨训与郗纪元坐在那里,人仿佛都冻住了一般。兵曹从事带着施刑的狱卒上前,弯着腰背对着他们,把青铜匣子里的花椒碎末填塞进曹王的口鼻。一瞬空气里飘起无数粉尘,浓烈的气味,奔向四面八方。
&esp;&esp;杨训抬起手,手里的巾帕遮挡住了下半张脸。郗纪元没有准备,只好拿袖子捂住面门。混乱中看见春凳上的人双腿不住抽搐,实在不忍再看了,慌忙别开了脸。
&esp;&esp;曹王伏法所用的时间,比施刑狱卒设想的短了很多,没有嘶吼挣扎,也没有蹬踢失禁,好像一切都发生得很平常,不过须臾,人就没了。
&esp;&esp;大家心里都明白,必定是鄢陵侯网开一面,但没有人会去追究,既是觉得椒决太过残忍,也是忌惮鄢陵侯的威势。
&esp;&esp;从重刑大狱里出来,郗纪元还是不太好受,花椒的辛辣气味直冲天灵,他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吃花椒了。
&esp;&esp;反观杨训神态自若,仿佛先前并未亲身经历兄弟的死。他只是往司隶大狱溜达了一圈,从暗处走出来,仍是一身磊落。
&esp;&esp;一直在廊上候着的郗彩见他们出来,忙迎了上去,看看爹爹神色,反正不大好。一个掌言路的文官,何尝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脸色显见地白了,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esp;&esp;再去看杨训,他神情哀伤,人也十分虚弱。脚下没站稳,忽然晃了晃,险些栽倒下来。
&esp;&esp;郗彩和一旁的郗纪元来不及多想便去搀扶,他整个人往郗彩那一侧倾倒,嘶哑着嗓音道:“我心口好痛,先前看着五兄伏法,气急攻心,人快要厥过去了。”
&esp;&esp;郗纪元起先以为他确实在强撑,结果听他这么说,搀扶他的手立刻缩了回来。心道真是个名角儿,当着他这亲历者的面,也敢睁眼说瞎话,刚才在重狱里分明游刃有余,现在竟叫苦连天。但鉴于他是在自己的夫人面前胡诌,也就不去戳穿他了。换个地方,他要是敢在朝堂上装模作样,一封用词犀利的弹劾必定立刻杀到,杀得他片甲不留。
&esp;&esp;司隶校尉则很庆幸于这件事终于结束了,从二王夺宫开始,他这衙门就没有消停过。
&esp;&esp;曹王虽不由他监刑,但人死后验尸装棺都由司隶衙门承办。他先前亲自检查过,确认曹王已然毙命,下令待命的棺材抬进去收尸,棺钉要用最长的,敲得又紧又密,以防假死。
&esp;&esp;一切安排妥当,他舒了口气,向那对翁婿拱起了手,“今日侯爷与中丞辛苦,幸而事情圆满办成了,我过会儿便入宫,向陛下复命。”
&esp;&esp;大家相互拱手道别,人都走出了司隶衙门。
&esp;&esp;郗纪元见杨训羸弱无用,也怕晦气沾染到女儿身上,发话对郗彩道:“你阿娘一早就预备好了祛晦的药浴,你们一同去大杨树街吧,让侯爷沐浴过后,再回侯府。”
&esp;&esp;郗彩并不知道监刑还有这样的规矩,杨训固然死不足惜,但他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