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忽然想起赵姨娘的这句话,她猛地一震。
是了,凤姐姐是跑腿的,真正管家的是太太,若太太真的喜欢她,真心看重她,她说话又怎么会不管用?
她又为什么会有个玫瑰花的诨名?
一时间,探春头上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太太不喜欢她,探春沉默着回到了秋爽斋。
林黛玉上过香,回到潇湘馆,天已经朦朦胧胧黑了。
“蜡烛点起来。”林黛玉兴致勃勃地吩咐,“把今儿得的东西收拾好了。博古架中间那一层腾出来,我好放古琴。书架也满了,我看看哪些书装箱子里。风筝……风筝挂起来吧。去寻两个钉子来。还有这么些点心呢,明儿给各屋都送些去吧。”
她这边吩咐完,屋里丫鬟婆子忙碌了起来,紫鹃给她搬了个椅子过来,笑道:“姑娘坐着。”
“你倒是心细。”林黛玉夸了一句。
紫鹃便又劝道:“姑娘今儿累了,不如明儿再收拾?免得累坏了身子,万一病了,老太太跟宝二爷又要担心了。”
这话林黛玉听了就不太开心,她跟三哥一起久了,也学会了什么“自己”,况且拿人压她,还是外祖母跟贾宝玉,这就更不舒服了。
“我累不累是我的事儿,不是你觉得。”林黛玉道,“你若累了,自去歇息。”
雪雁抱着一摞书过来,闻言便道:“姑娘哪儿那么容易生病,你一向最是细心,姑娘从去年忠勇伯回来到现在,何时病过?怎得还用老黄历看人呢?”
紫鹃一愣,林黛玉瞪了雪雁一眼:“你哪来这么多话?”
姑娘这么一说,紫鹃忽然想起来,雪雁似乎好久没叫过她紫鹃姐姐了,人也不及以前本分,雪雁怕不是心大了?
紫鹃便又给忠勇伯记了一笔。
林黛玉脸一冷,下头丫鬟婆子做事更加勤快,况且东西也就那么几样,最费功夫的反而是想放在哪儿。
林黛玉便想起三哥家里那个教他练字的大书房来,还仅仅是厢房而已,那院子的正厅书房还不知道怎么布置的,又能放多少东西。
等东西收拾好,林黛玉瞧见差不多到了平日歇息的时候,这才吩咐小丫鬟打了热水洗漱。
梳头的小丫鬟正给她一根根拆头上的钗,紫鹃进来给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放下手里东西出去,紫鹃站在林黛玉身后,慢慢地给她梳头。
“姑娘这头发似乎多了些?”紫鹃小心陪笑道,“前头这些碎发也比以前多了。是叫嬷嬷来修一修,还是先抹上头油梳上去?”
“好好的折腾它做什么?留着吧。万一能长长呢?”林黛玉左右看看,“头发不多,金钗都不好带上去。”
“也能用些假发团子藏里头的。”紫鹃笑道,“回头我问问嬷嬷。”
“不用。”林黛玉拒绝得很坚定,“不是自己的东西,不习惯。”
紫鹃便不说话了,一下下跟林黛玉梳着头发。
林黛玉也没说话,她知道紫鹃叫小丫鬟出去,肯定是有事儿说的,可紫鹃关心的事情就那么三样,别说现在了,就是以前,她也一样都不想听。
“姑娘。”紫鹃忽然开口了,林黛玉打了个哈欠,“困了,今儿谁上夜?你也去歇息吧。”
“姑娘,你今儿不该那么说宝二爷,他也是关心姑娘。姑娘才从宫里回来,又受了冷落,宝二爷好心安慰,姑娘何苦给他脸色看?”
“你究竟是谁的丫鬟?”林黛玉冷着脸站起来,“晴雯来了,二舅母还嫌我屋里多了个人,正好你去怡红院伺候,也算顺了你的心。”
紫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林黛玉的腿,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啜泣道:“姑娘,忠勇伯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就说那申妈妈,扮了刘妈妈,装作林家人来糊弄咱们,这哪儿是好人家能做出来的事情?”
林黛玉抽腿,没抽出来,挣扎两下也没挣开,再说她身子骨比以前好了许多,但还是个弱柳扶风的小姐,跟丫鬟比力气还是比不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