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解,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弯腰,捡起被卫弛逸拍落在地的“衡仪”剑鞘,用手指细细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剑身重新归于鞘中,握在手里。
“这把剑,我不会拿走。”他抬起眼,看向卫弛逸,目光深深,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这幅画……我也不会带走。它不是什么分手信物,弛逸。它只是……我们故事的开始。如果三个月后,你不来河州找我,这两件东西,我会亲自来取。到时候……你我都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他不再多言,放下画卷,转身向书房外走去。步伐依旧从容,背影却似乎比往日清减了许多。
卫弛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将那道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某个他再也触不到的远方。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像以前无数次争吵后那样,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抱住他,把一切混账话都吞回去。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千斤巨石,双腿也像是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了满脸。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狼藉的旧物箱笼。春光依旧明媚,可他却觉得,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那部分光,正在随着那个人的离开,一点点熄灭。
河州……三个月……
他慢慢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原来被抛弃的感觉,是这样的。
——卷二·贺新郎·终——
《贺新郎·梦里云归处》
(闻子胥笔)
月满花间夜。
笑相看、罗帐春深,绣衾香惹。
记自从初逢一面,暗结芳心无价。
待几度、流年蹉跎罢。
今日良辰同鸳瓦,且从容、细诉衷肠话。
灯影暖,意难卸。
晓风催醒红云榭。
更何妨、天上人间,并肩游冶。
愿把平生多情意,尽付君心无谢。
待岁岁、长留花枝下。
笑我如今堪称也,此生中、得你方无挂。
春不老,梦常写。
《贺新郎·夜暖春犹在·回子胥笔》
(卫弛逸笔)
燕子衔新燕。
绣帘深、花影半移,曙光初唤。
昨夜罗衾香不断,细数星河漫漫。
怯还喜、眉间犹留盼。
记得唇边轻笑浅,似清波、漾入心湖畔。
云未散,梦难断。
小窗闲倚听莺暖。
更何堪、余韵萦身,玉香轻软。
怕是人间长恨事,最苦天明时短。
且携手、向来千千愿。
待到花开重相见,看今宵、算得千金换。
春不尽,酒初满。
作者有话说:
我专栏里那本《十三年前的祝福》已经正文完结了,大家感兴趣的可以过去收藏追读哦~
第60章 青云独去(卷三·应天长慢·始)
天光未透, 相府后院的青石板已蒙上了一层薄霜。
白棋蹲在第三辆马车旁,亲手检查最后一道绳索。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拂过绳结时微微发颤。这位曾为闻子胥挡过三次暗箭、断过两根肋骨的养父, 此刻眼中翻涌着比刀光更晦暗的东西。
“公子, ”他声音粗粝, 像砂石磨过, “马车备好了。按您吩咐,三辆,官道那辆载书, 水路那辆走货, 山径那辆……”他顿了顿, “空车。”
闻子胥从廊下走来, 一身素青常服, 除了腰间那枚天子玉佩, 再无半点丞相印记。
“棋叔,”他轻轻唤了一声,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您留下。”
白棋猛地抬头, 喉结滚动:“公子——”
“弛逸身边, 得有自己人。”闻子胥解释道,“他在明处, 比我在暗处更险。有您守着,我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