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突然起了一阵风,铮铮峭声如利箭般穿过耳畔,打在紧闭的房门上。
怀里的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泠泠震动。
温尧姜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一切如常。
在她回过头的一瞬间,屋内的烛火陡然熄灭。一缕白烟,从门缝中袅袅飘出……
“你怎么在这?”
漠然冷淡的嗓音在头顶落下,温尧姜抱着长刀,慌张局促地起身。
“我……我在这……等……等殿……不是……等郎君。”
一句话结结巴巴地说完,温尧姜生怕自己耗尽顾墉的耐心,自己的脑袋就跟那只狐狸一样了。
顾墉没说话,打量了她一眼,伸出手,摊开手掌。
温尧姜:“……”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顾墉刚刚干什么去了,他的手心沾上了一些泥土和叶子碎片,修长的手指有着常年磨出来的粗粝,皮肤下隐隐可见青色,与沾染上的红色衬得鲜明。
他受伤了?不,应该不会。
温尧姜心里百转千回,见顾墉又掂了掂手腕,她咬着唇瓣,翻开袖口的内衬,轻轻替顾墉擦拭手掌。
冰凉的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顾墉喉结动了两下,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直到柔软的触感离开,顾墉才带着些哑意开口:“你准备抱着我的刀多久?”
温尧姜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然后迅速蹿流全身,她恨不得把自己团吧团吧找个地缝塞进去。
她刚刚在干什么?!!
“不……不不,我……我……以为……”
“……慢点说。”顾墉似乎发现温尧姜的窘迫一般,轻飘飘地扬了扬眉。
“我可不曾听闻温家的小娘素有口疾。”
温家的小娘?
顾墉为什么这么称呼她?
温尧姜的理智终于恢复了些,她清了清嗓子,平定开口:“郎君,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你问我?”
不问他问谁?
这里就他们俩活人了。
目前她也没看见其他可以称之为‘人'的东西。
“我没有记忆了……”她也不算说谎吧,刚重生回来,以为是出嫁那天,结果也不是,还撞上狐妖吃人心这等骇事,她也糊涂着呢。
“这里是法华寺后山上的荒宅,原本是供来此清修的学子暂住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也就渐渐荒废了。”
法华寺后山荒宅,顾墉这么一说,温尧姜倒是想起来了,前世,她代替母亲回重安郡参加三房嫁女的喜宴,期间听闻法华寺的红枫开得正好,便打算上山住几天,,谁料当晚就听闻后山走水,众人救了一夜的火。
她第二天醒来时还觉全身酸痛得紧,自嘲是不是半夜也去救火了。不过也因为这场风波,她第二日就匆匆下了山。
“郎君,刚才那些不是我的幻觉吧,郎君也看见了对吧,那些尸体,那只吃心的狐妖。”温尧姜突然有些心慌,这些不会是她做了孤魂野鬼太久生出来的幻觉吧。
顾墉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紧紧抓着的,袖口处的金丝纹样都被扯得有些变形,莹白的手指沾染上一点淡红色,是刚刚帮他擦手时沾染上,已经干涸的血渍。
手背上突然覆盖上一阵温热触感,温尧姜原本专注在顾墉的的表情上——虽然他没什么表情,这才低头瞥了一眼,顾墉正握着她的手轻轻拿开,然后回答她的问题:
“不是幻觉,我看见了,不然我跟你一样发疯了吗?”庭院里突然起了一阵风,他的声线和这阵风一样微凉。
“吱呀——”
温尧姜身后突然传来稀奇房门被推开的声响,她却不敢回头,只是脸色有些惨白地僵硬问道:“郎……郎君,我……能回头吗?”她不想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顾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眼神往她后方瞥了一眼,用压低的声线,在温尧姜耳边幽幽说道:“能啊,你的新郎官正直勾勾地盯着你呢,还不进去拜堂?”
温尧姜:“……”这人!
不知道顾墉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个和她穿着同款喜服,被挖了五官的尸体,举着被啃了一半的心脏,裂开宛如深渊的大嘴,站在喜堂正中的模样。
“郎君别吓我了,我真的害怕。”
顾墉挑了挑眉,眼角带着戏谑,温尧姜知道他肯定是在吓自己,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
“啊啊啊啊————”
温尧姜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尖锐的叫声是怎样冲击自己的耳膜。
可任凭谁一转身,就看见一具没了五官,捧着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心脏,咧着宛若深渊的巨口,穿着喜服的尸体站在喜堂中央的场景,很难不叫出声。
眼白被黑色吞噬,嘴角咧开近乎撕裂的弧度,每吐一口气,就有丝丝缕缕的白雾从深不见底的喉咙中溢出。
像是一副只有皮囊的空洞躯壳,随时随地要漂浮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