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化作利刃，黑子如出鞘之剑，步步紧逼，招招直取白子要害——前一子还在围空，后一子已截断归路，再一子便封死眼位，凌厉得近乎狠戾。

&esp;&esp;殷符见招拆招，白子如流水绕石，看似退让，实则每一子都卡在黑子的七寸上。他一边落子，一边冷眼扫过棋盘：

&esp;&esp;“文臣集团看似和风细雨，润物无声，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以礼法为经纬，以清流为藩篱，将这朝堂的命脉死死攥在掌心，让你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要循着他们的规矩。”

&esp;&esp;白子落定，他又补了一句：“至于那些女官……虽气焰嚣张，行事狠戾，却处处遭人掣肘——她们的根基是霍菱，是姒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刀尖舔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连尸骨都要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esp;&esp;殷曌执子的手微微一顿，烛火在她眸中跳了跳，映出一片翻涌的暗潮。

&esp;&esp;“祖父看得透彻。”殷曌缓缓收了势，将那枚黑子重新握回掌心，“可若不走这刀尖，不去掀翻那张吃人的席面，难道要我如文臣所愿，做个安分守己、困死深宫的‘祥瑞’？”

&esp;&esp;她抬眼，目光灼灼：“女官根基浅薄又如何？正因如此，她们才肯跟我一起赌。文臣布下天罗地网又如何？只要这网里困住的，不止是世家门阀，还有全天下的寒门与女子——那么这网，迟早有崩裂的一天。”

&esp;&esp;“你以为你在赌一个皇位？”殷符的声音沉了下来，“不，你是在赌这天下数千年的规矩。你可知，规矩这东西，吃人从不吐骨头。”

&esp;&esp;“那又如何？”殷曌猛地站起身，衣袂扫过棋盘，几颗棋子噼里啪啦滚落在地，“当年您为了私仇，不也曾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挑起三国战乱，致使生灵涂炭？如今我为天下人争一条活路，反倒要畏首畏尾？”

&esp;&esp;“曌儿，”殷符缓缓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为了屠掉对方一条大龙，不惜让自己满盘皆危。告诉祖父，你觉得百姓何时最快活？”

&esp;&esp;殷曌闻言，又重新落座：“不知祖父所指何意。”

&esp;&esp;“真正的盛世，未必是万邦来朝、血流漂杵。历史上百姓过得最好的四十二年，既不在汉唐，也不在当下，而在那看似‘积贫积弱’的宋仁宗一朝。”

&esp;&esp;殷曌挑眉：“那个被包拯喷了一脸唾沫，愣是不敢擦，还被讥讽‘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的赵祯？”

&esp;&esp;“正是。”殷符颔首，“恰恰是他的‘不折腾’，换来了北宋最温柔的黄金时代。活字印刷问世，汴京夜市通宵达旦，朝堂不杀谏官。仁宗驾崩，汴京百姓自发罢市痛哭，连辽国君主都握着宋使的手落泪，叹一句‘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esp;&esp;老人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犀利：“曌儿，你告诉祖父——是你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丰功伟绩’重要，还是这四十二年的太平岁月、百姓的安居乐业更重要？”

&esp;&esp;殷曌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棋子，忽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祖父教训的是。可孙儿不是那任人拿捏的赵祯。”

&esp;&esp;“十八年前那句谶语，一人定邦，一人亡国，这世间所谓的‘谶语’，究竟是起因，还是结果？您如何得知，母皇又如何得知，“皇子”为因，“太女”是果？母皇为打破现有的秩序，舍了皇子，全了那亡国因果，打破女人永无出头之日，文臣集团永远把持话语权的天道自然！”

&esp;&esp;“您以为我提拔女官，是在替霍家争权？我是在替天下女子争一份立足之地。您以为文臣是帮林家夺利？他们是在替全天下的男子垄断上升的阶梯。”

&esp;&esp;殷符看着眼前的小孙女，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岁月，他低头，一一补齐被她扫落的棋子，又执起白子，不再防守，反而以一种大开大合的态势，迎向黑子的锋芒。

&esp;&esp;这白子如磐石，任黑潮汹涌，我自岿然不动，甚至借着黑子的冲力，反将一军，封死了黑棋左边的一条大龙。

&esp;&esp;“你以为，凭你那些女官，凭你背后霍家那点残存的势力，就能撼动百年积淀的文臣集团？曌儿，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这盘棋了。”

&esp;&esp;“你看，”殷符指着棋盘，“你只顾着往前冲，杀得痛快，却忘了看看脚下。文臣要的不是你死我活，他们要的是‘规矩’。只要你还在‘太子’这个框里，他们就能用千万条规矩，把你活活困死。”

&esp;&esp;殷曌呼吸微微一滞，母皇布局许久，借女官制衡文臣，再以霍家军功世家为后盾，看似步步为营，实则每一步都在文臣预设的规则里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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