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屈膝礼，动作干脆利落，“我带来了东南境春小麦增产的实验数据，您上次说想看看务实的新方法。”

&esp;&esp;她将羊皮卷展开。

&esp;&esp;上面不是华丽的花体字，而是清晰的图表、数据记录、对比试验的示意图。

&esp;&esp;雷恩接过，越看越认真。

&esp;&esp;这是艾莉娅在自家领地进行的三季改良试验，最终实现了亩产增加四成的成果。

&esp;&esp;“成本？”雷恩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esp;&esp;“初期投入较高，主要是改良剂和选种。”艾莉娅早有准备，又抽出一张羊皮纸，“但三年内就能回本，之后每年净收益增加两成。如果全国推广，王国的粮食储备至少能增加三成，这还不包括因此解放的劳动力可以投入其他产业。”

&esp;&esp;雷恩抬起头，深绿眼眸里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这才是王国需要的，看得见、算得清、可复制的进步。”

&esp;&esp;艾莉娅笑了，笑容像阳光穿过森林：“谢谢您的认可，陛下。不过我必须诚实地说，这些方法还在完善中。比如改良剂的稳定性问题，还有不同土壤的适配性……”

&esp;&esp;“问题可以在实践中解决。”雷恩卷起羊皮纸，“比起某些永远模棱两可、无法验证的预言，这种脚踏实地的探索有价值得多。”

&esp;&esp;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瞟向长廊尽头。

&esp;&esp;那是通往高塔的方向。

&esp;&esp;艾莉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陛下是在说……女巫阁下吗？”

&esp;&esp;雷恩没有否认：“你相信星辰预言吗，温斯特小姐？”

&esp;&esp;“作为炼金术士，我相信可观测、可验证、可重复的现象。”艾莉娅谨慎措辞，“但我父亲常说，温斯特家族能在三百年前的黑灾中幸存，是因为当时的女巫提前警示，让他们撤到了高地。”

&esp;&esp;“传说罢了。”雷恩语气平淡，“历史总是被胜利者美化。也许那只是巧合，或者当时的领主本就打算迁移，事后归功于女巫以巩固权威。”

&esp;&esp;艾莉娅没有反驳，但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esp;&esp;她想起家族藏书室里那些泛黄的手札，上面确实记载着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

&esp;&esp;比如祖父写下的“月蚀之夜，庭院喷泉倒流，女巫传讯曰‘地脉逆转，闭户勿出’，当夜果然地震”。

&esp;&esp;但她没有说出来。

&esp;&esp;新王显然对神秘主义毫无耐心。

&esp;&esp;“说起来，”雷恩忽然道，“你既然对古籍和实验感兴趣，想不想看看真正旧时代的遗产？”

&esp;&esp;“您是指……”

&esp;&esp;“高塔的图书馆。”雷恩看向那座耸立在王宫西北角的灰色建筑，“据说里面收藏着王国三百年来的星象记录、古老手札，甚至可能有初代女巫的笔记。虽然大部分是迷信，但或许……能找到一些对你有用的植物或矿物记载。”

&esp;&esp;艾莉娅的眼睛亮了：“我可以去吗？”

&esp;&esp;“作为我的特许研究员。”雷恩从腰间取下一枚徽章，那是国王特许通行令，“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借阅需登记；第二，不得打扰女巫本人，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esp;&esp;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有些生硬，像是不情愿却不得不加上的补充。

&esp;&esp;艾莉娅接过徽章，郑重道谢。

&esp;&esp;离开前，她忍不住又问：“陛下，您真的认为女巫……毫无价值吗？”

&esp;&esp;雷恩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摇了摇头。

&esp;&esp;“我不否认历史价值。”他说，“作为一个旧时代的象征，她确实很美，像月光凝成的瓷器，像即将消失的晨雾。但瓷器易碎，晨雾会散。而王国需要的，是阳光。”

&esp;&esp;他指向窗外。

&esp;&esp;午后的阳光正烈，照耀着王宫花园里蓬勃生长的玫瑰，照耀着远处训练场上士兵们闪亮的盔甲，照耀着工坊区升起的炊烟。

&esp;&esp;“那就是未来。”雷恩说，深绿眼眸里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至于高塔……就当是留给怀旧者的纪念吧。”

&esp;&esp;艾莉娅离开了。

&esp;&esp;雷恩独自在长廊里又站了一会儿，阳光逐渐西斜，彩色玻璃窗投下的光影慢慢拉长、变形，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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