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蹲在地上嘴巴咧开,仰首看他。
明明是让鬼痛不欲生的可怕东西, 鬼还有刚才的记忆, 所以它是克服了对木剑的天然恐惧,捡起拿在手里, 想要还给罗承行的吗?
它知道这是罗承行的。
罗承行沉默着,良久地看着它。
脑海里那冥冥之中指引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把手伸向口袋里,那里面有一包粉末, 罗承行的手覆在其上,垂眸看向脚边的这只鬼。
看到罗承行的动作,鬼浑浊的眼珠肉眼可见地大一些, 它虽没有神智,却还有天生的直觉, 它记得上一次眼前的人做这个动作时,接下来它就会很疼。
可是它没有躲开。
罗承行没再管它,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他除了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听到了身后坠着的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阖上了眼。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几个小时之前鬼还利用赵焱对他施了障眼法,想要将他困住,可是现在又这幅模样。他静静地想,鬼与人是不同的,即使这只鬼现在对他没有恶念,可是终究会变成厉鬼,就像梦里那样。
当他举起那枚长钉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不忍?
对面是会残忍杀了他的厉鬼,他心中怎会有不忍呢?
罗承行睡眠一向很浅,也极易醒来,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便醒来了。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床边的一双赤条条的腿,也仅仅只有一双腿。
对于一个刚醒来的人来说,看到这幅画面应当是极具冲击力的。
罗承行只看了一眼,便坐起来穿上拖鞋,绕开它去喝水。
那双腿亦步亦趋地跟在罗承行身后。
随着那双腿走过的地方,地板上留下暗色的痕迹。
罗承行一个人生活,除了家中随处可见的画框外,可以说是简单到空旷。
他的画室在一楼。
罗承行泡了一杯黑咖啡用来提神,他的余光看到那双腿扔在跟着它,走出一串蜿蜒的痕迹,不一样的是那双越来越淡,像在慢慢消失。
鬼杀人都是有一定规则的,就像有的鬼杀人的方式是根据死前的遭遇,有的是使用导致自身死亡的器物等。
昨晚鬼将罗承行拉入梦里,罗承行猜测这只鬼杀人的方式首先是将人引入它制造的梦中,让人以为是现实,然后鬼才能肆无忌惮地杀了他。
所以,他应该做的就是尽早让这只鬼消失。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罗承行来到画室后,发现身后跟着自己的东西已经完全消失,原本地面上留下的蜿蜒暗色痕迹也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诡异的,恐怖的遭遇,引起的竟是罗承行的好奇。
他从未对什么产生过如此大的兴趣。
这种兴趣在今天罗承行准备做饭时,灶火再次离奇熄灭后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好奇。
他竟然对这只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似乎变成了被观众唱衰的恐怖片中傻里傻气的主角。
好奇的代价可是生命以及凄惨的死状。
在熄灭罗承行的灶火后,鬼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消失的状态中。
直到罗承行一张空白的画布上再次出现那在镜子上出现过的红色痕迹。
红色痕迹出现在画布的正中央,没办法再使用,罗承行只得扔掉它。
今天是周一,罗承行每周这时候都要去给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孩上绘画启蒙课。
这个自闭症小女孩是他曾经的心理医生的患者。
刚入春不久,罗承行找出一件风衣穿上,他拿好钥匙出门。
一阵带着阴冷气息的风呜呜着过来,罗承行用了力气才将门彻底关上。
他拢了拢风衣的领子,转身走出院子。
如果他细细听去,似乎还能听到门内传来隐约的呜呜声。
“罗先生,您来了。”黄甯的妈妈听到门铃声来开门,“黄甯在画画,我带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