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流玉的神情,只能听出她声音微哑,像掺着硌人的沙砾。
&esp;&esp;“你怎么来了?”明璟不明所以。
&esp;&esp;如果没有记错,他并没有约她今日相见,以前巴不得与自己划清界限的人,这次却是不请自来了。
&esp;&esp;天边阴了下去,凛冽的寒风刮过走廊,冷得彻骨。
&esp;&esp;流玉缓缓走进来,“二公子,杨柳呢?”
&esp;&esp;佩刀在她腰间微晃,随着走动而十分显眼,过了逆光处,明璟才看清她的脸,居然像自己一样苍白。
&esp;&esp;“你好狠的心!”
&esp;&esp;说完,流玉一把抽出佩剑,寒光迸射出来,尖锐的剑尖直指明璟咽喉!
&esp;&esp;管家和一众守卫都没想到沈流玉会突然“行凶”,无不吓破了胆,险些朝着她跪下。
&esp;&esp;流玉手里有凶器,他们又不敢轻举妄动地靠近,唯有凄声唤着“沈学士”,求她莫要伤害二公子。
&esp;&esp;在众人一声声的呼唤里,沈流玉心中压抑着的戾气反而被激了起来,“杨柳犯了什么错?你有什么要求大可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为难她!”
&esp;&esp;直到现在,明璟才算明白了沈流玉为何而来,敢情是专程过来找事的!
&esp;&esp;他呼吸急促,被气得七窍生烟,“沈流玉,你偏听偏信了什么人的挑拨,少来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扣帽子!我到底做了什——”
&esp;&esp;“你想害她流落风尘!”
&esp;&esp;她话音一落,周遭死一样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esp;&esp;管家先回过神来,颤颤巍巍上前想解释,却被明璟喝退了。
&esp;&esp;他目光未移,紧紧盯着流玉的脸,“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肮脏龌龊的人啊。”
&esp;&esp;流玉举着剑,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esp;&esp;放在以前,她也许会用“怪僻”、“孤傲”等字眼来形容明璟,但从来没有把他和那样不堪的词联系到一起。
&esp;&esp;她手臂一酸,原本举得牢牢的剑也跟着晃,明璟却不许她放下,一把握住了剑刃,“没错,就是我做的,刚才不是很猖狂么?继续。”
&esp;&esp;管家的心跟着发抖,“公子!”
&esp;&esp;沈流玉的佩剑削铁如泥,就这样直接接触,是势必会割伤手的,明璟缩都没有缩一下,反而握得更紧,还把剑尖向自己喉咙的方向送,贴上脆弱的皮肤。
&esp;&esp;“何苦劳累你一直举着?直接刺进来,这样你解气,明珲也一劳永逸了。”
&esp;&esp;他如同感觉不到痛一样,从牙缝里溢出一声笑。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下来,那颜色过于艳丽,刺痛了流玉的眼。
&esp;&esp;极端强烈的悲与怒交织着袭来,在混乱中没收了流玉的冷静,如今这份冷静走失久了,又在血腥气的刺激下被强行召回,迫使她直视眼下糟糕的情景,也在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esp;&esp;是,明璟一直都是这样恶劣的,如果是真,他不承认,是假,他也不辩解。
&esp;&esp;“咣”地一声,她脱了力,手里的剑直直砸到了地上。
&esp;&esp;沈流玉自认不是个软弱的人,可那一瞬间,她脑中最先蹦出来的想法居然是逃避。
&esp;&esp;这份想法驱使着她,于是,她真的逃了,意识尚未提出质疑,双腿已经跨出了门槛。
&esp;&esp;寒风消失了。
&esp;&esp;房门再度紧闭,寂静得针落可闻,像做了一场离奇的梦,唯有地上那把没有刀鞘的剑,时刻提醒着发生过的一切。
&esp;&esp;望着空空荡荡的门口,明璟气急攻心,撑着桌案,兀自咳了个昏天黑地。
&esp;&esp;惴惴不安的府医和下人一拥而上,有的为他顺气、捧药,有的替他包扎手掌的伤口,明璟咳得天旋地转,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半晌才好不容易缓过来。
&esp;&esp;沈流玉平时虽然无礼,但不会这么不顾后果,今日她的反常不可能是无来由的。
&esp;&esp;明璟怒气未消,质问管家:“杨柳呢!”
&esp;&esp;管家扑通一声跪下,连声告罪:“公子恕罪!是公子之前吩咐过不必看守杨姑娘,我们便没有加派人手……”
&esp;&esp;这下,明璟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感觉体内血气上涌,浮现在眼前的星星时明时暗,全都虚情假意地围着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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