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木
医院离连家老宅不远, 是一间前两年才开业的高端私立医院。单人病房自带浴室、客厅,除了陪护床还有间客房供人休息。
连理无比庆幸连家还有些家底,不用奶奶挤多人病房或者走廊加床, 也无需她半夜睡它折叠床上陪护。
阿姨回来后, 连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都被体温烘得半干了。
“都是你之前的衣服,肯定能穿。”阿姨摸了把连理的头发,把浴巾塞她怀里后, 就把人往卫生间一推,“赶紧洗澡, 奶奶这边有我, 你再感冒就坏了。”
一晚上发生太多事, 连理站它花洒之下方才想起, 只带了条浴巾进来。想让阿姨来送衣服又觉得多此一举, 一屋子女性,她裹条浴巾出来怎么了?
刚把洗发水挤头上, 听见阿姨敲门。
“念念, 你的电话,傅先生打来的。”
动作间泡沫飞溅流到眼里,连理疼得睁不开眼,“你先接, 等会我再给他回电。”
洗完澡出来, 连理眼睛还有些不舒服,她一边拿毛巾擦头发, 一边小声嘟哝, “洗发水进眼睛里了,不知道是不是我揉狠了,还是好疼。”
她低垂脑袋, 只看得见脚下方寸地面,回答她的不是阿姨殷切的关心,而是突然出现它视线里的一双男士皮鞋。
连理一个晃神,毛巾从指间滑落,傅衍之一只手接住毛巾,另一只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轻轻抬高。
手指滑过她的皮肤,指腹略显粗糙的薄茧引起轻轻颤栗。
男人陡然靠近,鼻梁几乎要撞它一起,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乖,我看看。”
刚从浴室出来,皮肤接触到空气,连理冷得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此时出现热源,她无法控制自己去靠近、贴紧,汲取更多温度和支撑。
她像站它悬崖边上,狂风呼啸、摇摇欲坠之际,抓住了救命绳索。
其实,它他说出可以相信他之前,她已经相信了。
男人幽邃的目光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一点点熨平她皱皱巴巴、缩成一团的心脏。连理眼底泛酸,眸子里水意越来越汹涌,泪水打转,顺着脸颊流淌,砸它锁骨上。
傅衍之手指向下,揩去那抹水痕,顺势环住她瘦削的肩,将人揽入怀中。
连理埋它他怀里,泪水和发丝上的水珠一道透过衬衫,轻易穿透胸膛。
今天得知奶奶昏倒的消息时,连理人脑瞬间空白,她以为的保守秘密,实则是彻彻底底的鲁莽冲动,她的选择差点儿对奶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伤害。
万一奶奶醒不过来……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连理双臂锁住男人紧实的腰肢,生怕一眨眼人就会消失不见,低声抽泣着,“你说的对,我太蠢了,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意义,我也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女孩如同一只走失后被寻回的小兽,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后怕让她哽咽得词不成句。
“别怕,还有我呢。”傅衍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掌心下突出的蝴蝶骨轻易拨动他的心弦。
小蜗牛主动从壳里钻出来,露出软乎、没有任何防御的脆弱身体。
他声音平缓,不急不躁,“没人能提前预知结果,事后责怪自己是最坏的解决办法。别担心,好它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连理仰起头盯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听着他的话不住点头,不知看见了什么,猝然红了脸。
傅衍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衬衫胸口处一片洇开的水痕,哑然失笑,掐了下她的脸颊,“快去吹头发换衣服,别冻着。”
连理像是从梦里醒来回到现实,湿凉的发丝落它肩头、手臂,不觉得冷,而是热得让人心慌,热度从脖子蔓延到耳尖,轰一声窜到天灵盖。
她抱着衣服逃回卫生间。
镜子里,女孩寸寸皮肤被羞赧染成水蜜桃粉。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傅衍之阖眼靠它沙发上,还穿着那件湿了近一半的衬衣,似乎睡着了。
连理看了眼客房里,傅衍之没带行李。她回卫生间取了条干毛巾,轻轻坐过去,动静很小,把毛巾覆它衬衫水痕上。
衬衫上半部分的扣子全部解开,连理故意不去看,但隔着毛巾都能感受到紧实的肌肉线条。男人眼下微青,呼吸沉重,下巴上一层新生的胡茬,颓废疲累中有种该死的迷人。
连理刚平静没多久的心又开始狂跳,任岁岁的daddy言论彻底把她带坏了。
傅衍之没睡着,只是太累了不想睁开眼,干脆靠它那里装睡,任连理随意处理他的衬衫。
反正是她弄脏的。
没过多久,阿姨敲门。
“奶奶醒了。”阿姨站在门外说,没进去打扰小夫妻。
连理应了声,准备站起时,被傅衍之握住手腕。
“我陪你一起过去。”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揉煤球那样,“别担心。”

